变态是个中性词

我喜欢看的电影类型之一就是记录转型国家面临的现实困境的影片。每一个传统的国家都有不一样的传统，然而每一个转型的传统国家却面临同样的困境：古老的传统如何与现代化对接？现代化的得利者如何面对这片摇摆的土地？转型造成的阶级分化会引发怎样的社会矛盾？我看《纳德和西敏：一次别离》之前，并不知道电影的内容，只知道是一部在柏林电影节摘了最佳男女演员和最佳影片三项大奖、烂番茄100%新鲜度的神作，甚至这个文艺气息浓厚的名字给我一个错误的印象，以为这是个爱情片。实际上，这部探讨伊朗社会现实的电影，讨论我上面提到的三个发展中国家面临的普遍性问题，几可作为中国的一面镜子。

阿斯哈·法哈蒂作为继阿巴斯·基阿鲁斯达米之后伊朗向世界输出的又一位顶级导演，在这部传世之作中表现了强大的掌控力。《一次别离》运用了大量的手持摄影和长镜头给人以现实感，但巧妙的剪辑和紧凑的剧情使得影片不凌乱也不沉闷；大量近景乃至面部特写，既增强了影片的压力感又突出了演员凌厉的表演。整部影片可以说从镜头到结构，从表演到叙事，都天衣无缝。但这并不是一部炫技之作，影片风格朴素自然，连配乐都少得可怜，所有的力道都用在了叙事和表演上，使得影片有一种纪录片似的强大代入感。

影片以纳德（和西敏）与瑞茨两家的矛盾作为切入点，表现了伊朗当下社会各个层面所面临的困境和爆发出的矛盾。中产阶级（并不是上层阶级）的西敏为了子女的教育要移民国外，而纳德为了老年痴呆的父亲不愿离开，两人无奈只得离婚，这是第一个矛盾：中产阶级的去与留。瑞茨是一个笃信伊斯兰教的妇女，怀有身孕，丈夫失业又欠债，她只好到纳德家做保姆；瑞茨一面要遵循教规，一面又要照顾一个陌生男人，这是第二个矛盾：古老传统的丢与守。瑞茨的意外流产终于引爆了两个家庭所有的矛盾，现代化的观念和传统的思维激烈碰撞，两个阶级之间爆发剧烈冲突。在这种情况下，法律和情感的局限性就暴露殆尽，每一个人都偏离了原来的自己，道德、修养、信仰都被扭曲和抛弃，两个本来就问题重重的家庭顷刻间分崩离析。影片结尾处，宗教作为重要的社会力量缓和了两家的矛盾；但纳德和西敏的婚姻，仍然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悲剧：女儿特梅在法庭内向法官陈述自己的去留，纳德和西敏（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默默地等待……

影片并未过多渲染每个人的痛苦，也未做苦大仇深的控诉，甚至没有做政治上的延伸和道德上的批判，只在特梅向姥姥朗读书本时点到为止地提到了这个国家由来已久的阶级矛盾。这种客观的叙事手法使影片超越了对一家一户悲剧的哀痛，给观众带来了更高层次的冲击：在一个没有保障的社会下，一户中产家庭看似圆满，但实际上如此的孱弱，一个小小事故都能够将其毁灭。

这和中国当下的情景何其相似：一边是高速增长的经济，一边是富人争先恐后的移民，社会矛盾一触即发，每一个人都缺乏安全感，要么忙忙碌碌，要么战战兢兢，看似触手可及，却没有一个人能找到出路。所不同的是，伊朗还有强大的宗教势力在维系底层民众的心灵，而在中国，这道人内心深处最后一道防线都已被铲除殆尽。没有直达内心的敬畏，我们只能寄希望于现代化带来的文明之光……

有个问题我打小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别人的床比我自己的舒服？

小时候我总觉得爸妈的床冬暖夏凉，而我的夏天潮，冬天冷，地窖一般。而在姥姥家，又感觉姥姥的床比我家里的床舒服，柔软，整齐（姥姥是位很有格调的老太太），连顶棚和墙上的帖的报纸格外亲切——我经常早上在被窝里读报纸上的字，养了看见字片都要拿来看一番的好习惯。

从初中开始住校的时候我也觉得同学比我自己的要好（但是B认为我的床比较好，比别人的都干净——可能是他的幻觉。），乃至到了大学，大家的被子褥子都是同一学校发的，我仍然看别人的床比我顺眼。我的床从来都兼职很多作用。至少都会摆几本书，哪怕八百年我才会翻一次，还有水果、零食、电脑——我重新赋予了床古典的功用。所以同样规格的床，我总感觉别人比我的大。得益于长得瘦，我仍然可以辗转反侧，睡相凶狠，可谓天无绝人之路。所以这个习性我至今仍然保持者。

后来去D单位那里睡，他铺的褥子之厚，简直像是浪费。说来D这朵奇葩，基本可以在床上反映出来。去年夏天我在他那里住，竟然也不铺席子，还伸着冬天的厚棉被，要是再插上个电热毯，嚯，那就是一完美的神经病。他还振振有词地说：“我觉得还好啦。”——那你有种别开空调撒。元旦的时候我回去，他就又加了一床被子（我还琢磨他会不会傻到冬天也是那条被子），哎哟，那个舒服，我简直都不想起床——我在自己床上每天都是冻醒的。

前几天我兴致冲冲地又买了个被子和一个六斤的棉絮做褥子，仍然感觉不够松软，可早上却是热醒的，真是奇怪得很。希望在新的一年里，我能把自己的床捯饬好，哪怕世界末日，我也算做成了一件事。

我爱你，当你像一朵百合
在酷热中盛开
我只是又一个雪人
立在雨雪中
用他冷冻的爱
和二手的身体爱你
用他现在与曾经的全部
一千个吻那么深

——by leonard cohen 

恰好连续看了两部阿莫多瓦的电影《吾栖之肤》和《捆着我，绑着我》。说“恰好”是因为两部电影都略显荒诞，主演都是安东尼奥·班德拉斯，题材都涉及了绑架，而且是阿莫多瓦电影中少有的以男性为主线的电影。但他们的主题并不一致。

阿莫多瓦最吸引人的恐怕就是他对女性（包括真的女性、易性癖、异装癖、同性恋者和变性人，甚至包括孩子。）与情爱）阿莫多瓦几乎涉及了人类所有情爱模式：暗恋、明追、SM、乱伦、同性恋、多角恋、卖淫、一夜情、强奸……）的深刻描绘。阿莫多瓦的影片从来不故弄玄虚，他似乎不在乎观众对复杂情节的感官追求，而是着力于挖掘其中的风情。他是世界上少数把电影拍得像通俗剧却被封为大师的导演，他举重若轻的手法让悲伤编的摇曳多姿，让柔弱的女性散发出坚强独立的魅力，让每一个苦难或者悲伤乃至绝望的故事充满了温暖和希望（不良教育除外）。

《吾栖之肤》和《捆着我，绑着我》虽然不是阿莫多瓦最优秀、个人风格最强烈的电影，但作为水准之作，基本体现了阿莫多瓦最吸引人的电影特质和鲜明的符号语言：艳俗明丽的风格，夸张戏谑的剧情，畸形的情爱，流行歌曲、电视广告或电视剧的穿插等等。

《捆着我，绑着我》讨论了著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男主角瑞奇从精神病院释放后，立刻去寻找曾经在“璐璐”酒吧邂逅的一个女孩，玛丽安。为了让玛丽安爱上自己，单纯的瑞奇绑架了她，并向她倾诉自己的爱慕，朴素但动人：没办法才绑架你，为了让你有机会了解我；我相信你会爱上我的，正如我已爱上了你；我今年23岁，有5万比塞塔，没有亲戚朋友，一个人生活。我会努力做你的好丈夫，你孩子的好父亲。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玛丽安真的爱上了瑞奇。一场欢爱之后，瑞奇为玛丽安画了一张自己生命的轨迹图，这是又一段动人的告白：“假设我的生活就是地铁路线，起点站：三岁时，失去父母；被送到孤儿院，八岁开始往外逃，逃走又被抓回来；16岁被送到精神病院……19岁在“璐璐”遇到你，从此以后我脑子里都是你，不再疯癫……23岁来到终点站：玛丽安。”

《吾栖之肤》被报道是一部惊悚片。这着实让我大吃惊，因为阿莫多瓦明丽艳俗的风格和肥皂剧般的情节实在和“惊悚”相去甚远。事实上，这的确不是一部惊悚片。最早《吾栖之肤》预定的主角是佩内洛普·科鲁兹，因为她怀孕，便由班德拉斯担纲，并做了相当大的调整。但阿莫多瓦的老观众仍然能够到推测到剧本原来的样子。《吾栖之肤》在故事性上远胜过轻盈的《捆着我，绑着我》，尤其中间让人瞠目结舌的反转，在阿莫多瓦以往的电影中只有《不良教育》可以匹敌。在情欲之外，《吾栖之肤》探讨了另外一个问题：科学与权力。班德拉斯饰演的外科医生拥有卓越的整容技术，在缺乏监管的情况下，他的技术成为可以肆意滥用的权力，产生集权统治一样的恐怖效果。阿莫多瓦并没有做太多的批判性叙事，也没有把视角集中在表面的暴力上，只是用结局昭示了它的完败：你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但改变不了他的内心。

《捆着我，绑着我》有一个完美的结局：瑞奇不仅得到了玛丽安的爱，而且得到了她家人的认同。这个设定引起了巨大的争议，连同表现强奸和乱伦的《高跟鞋》一起，使得阿莫多瓦遭到女权主义者的强烈批评——直到现在他的电影在西班牙国内影评界的口碑都不怎么样，但这丝毫不损他作为女性电影大师的崇高地位。《吾栖之肤》不仅结局和前作截然相反，而且在配角的设置上也最大程度上保留了女性的强势地位，女性取得压倒性的胜利。这不仅是对《关于我母亲的一切》、《回归》以来，阿莫多瓦影片中女性角色独立、自强、坚韧的人格特质的延续，更代表了人类在强权侵蚀下不屈的灵魂。

上周日去看的龙门飞甲。幸亏我上午去的，赶上了中午场。看完电影一出来，嚯，队伍那个长哟。片子不能说不好，因为我看得兴致盎然，但没能满足我的期待，尤其是我为了这片子重温了一遍新龙门客栈。

先说这3D。作为武侠片的3D试水作，这片子3D效果好得出乎我的意料。徐老怪技术控的名号果然不是盖的，虽然不能直追阿凡达，但也算得上是个中翘楚。遗憾的是屏幕太小，IMAX效果应该更好。若要说不足，那就是3D效果太眼花缭乱，很多招式和动作都看不清楚，有损风情，而且有几处明显的画面停滞。

和技术相比，故事本身就显得中规中矩，老怪可能觉得新龙门客栈那种但线索叙事已经不能满足观众日益庞大的观赏欲望，所以龙门飞甲叙事可谓千回百转，江湖恩怨、朝野斗争、多角关系、阴谋阳谋，一哄而上；临到最后都还在大逆转、卖关子。但一来因为线索太多没出来好，造成大量硬伤，而来叙事节奏被打乱，完全湮没在武打中。整部片子几乎就是要出镜先出招，一见面就开打。某种程度上，陈坤的表演拯救了本片，可谓滴水不漏。李连杰败在角色本身的平庸上，这一版的赵怀安和新龙门客栈相比，多勇少谋，李连杰既没有梁家辉的儒雅气质，赵怀安也少了份风流倜傥。周迅娇小的身形男扮女装，缺少林青霞的大气，但英气十足，出众的演技也补偿了身形的欠缺。春哥的女悍匪基本是算是本色，台词比在十月围城里稍微好那么一点；资深小清新桂纶镁演的鞑靼女首领野性十足，但用力过猛，稍显做作，有时候还像个神经病。范晓萱长发的样子依稀有当年东邪西毒中杨采妮的影子。

但它完全遗失了武侠片黄金时期的风韵。

武侠片最重要的不是武，而是侠。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以武犯禁，以情动人，这就是所谓的“武侠精神”。龙门飞甲最缺的就是情怀。无论是兄弟情，男女爱，都浮光掠影，一带而过，统统让位于打斗。女性角色比新龙门客栈多了一倍，女人味和柔美气质却少完了，唯范晓萱还有些古典武侠女性的残韵，戏份又少得可怜，以至于最妩媚人物的竟然是陈坤。这种人物设置的简单粗暴和肤浅直白是国产商业片一直以来的通病。

武侠片归根结底属于传奇剧。传奇剧顾名思义，就要奇，要跳脱常规。近些年包括龙门飞甲在内的武侠片受写实派的功夫片的错误影响，妄图把武侠人物生活化。生活本身就是和传奇冲突的，但凡眼看得，耳听得，都不足为奇。纵观武侠片的经典桥段，或轻盈，或暴烈，多少都有些舞台化的痕迹，人物做派都不甚自然。这种不自然造成的疏离感，让侠士与常人迥异，平添其传奇性。龙门飞甲最出彩的陈坤，就是因为雨化田行为做派身份都异于常人。

好的武侠片就要以虚代实，以空入色，以静制动，以收为发，如同高手过招，一剑封喉。一扬尘就是能把环境渲染，何必万里黄沙？一回眸就能把气氛烘托，何必全身而动？一个眼神就能交代的，何必激昂陈辞？武侠片就应该是写意，铺陈重要，留白更重要。含蓄内敛，不求形似，神气卓然，气韵贯通，这才是精妙之作。

或许是因为3D技术的支持，徐克试图把大银幕的一个角落都填塞上故事，让观众目不暇接。岂不知，你都填满了，也就没有观众的位置了。

如果朗诵诗歌的时候，旁边站个捧哏的。那个效果还是很逗的：
比如：

卜算子·咏梅
 
风雨送春归，
——春天过去了。
飞雪迎春到。
——刚送春就冬天啦？
已是悬崖百丈冰，
——好嘛，还真冷。
犹有花枝俏。
——嚯，还有花？
俏也不争春，
——开早了嘛。
只把春来报。
——春天马上就来了。
待到山花烂漫时，
——怎么着？
她在丛中笑。
——去你的吧。

现代诗也行

回答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是这样吗？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要死。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
——有什么呀？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好嘛，死人都在天上飘着。

冰川纪过去了，
——要变暖
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
——还没融化呢。
好望角发现了，
——在非洲呢。
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
——奥运会吧？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哎，在这里生活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还真不多
为了在审判之前，
——你要干嘛？
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
——用的找你吗？

告诉你吧，世界
——你要说什么？
我--不--相--信！
——噢，你不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怎么着？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有勇气。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空气污染了。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指不定什么响呢。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何以见得啊？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恶有恶报。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怎么办？
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啊，那不淹死也得齁死啊。
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
——怎么着？
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费了劲了。

新的转机和闪闪星斗，
——嗯？
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
——满天星斗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都是字儿啊？
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去你的吧。

所以我一直对看风景式的旅游兴趣不大，风景在我看来是肤浅的。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雕琢素来只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而且通常超越视野所达，好山好水，在图片和影像里更漂亮。以我多年来为数不多的旅游经验来讲，大部分是失望的，少数感觉了了，偶有惊喜，至于流连忘返的，完全没有。

8月份我和一个朋友，老徐，去桂林和北海玩了一圈。

札记一：桂林米粉

桂林这个号称“山水甲天下”的城市实在丑的很，几个漂亮的山，一个个被圈起来收钱，和动物园的猴子无异。阳朔相比之下就好多了，却也担得“中国三大恶俗旅游地之一”的称号。

阳朔是个小县城，石阶石巷小房子，水清山秀。泛舟遇龙河，如在画中，有幸听了撑竹筏的大叔唱了写山歌，嘹亮，清澈；入了县城则是熙熙攘攘，声色犬马，酒吧里的音乐和钢管舞鼓噪不堪。就像是你白天见到一个清纯姑娘，晚上发现她在站街。这里竟然是小资们的天堂？！

最好的是桂林米粉，一碗桂林米粉胜过所有风光。好汤，好粉，好咸菜，就根油条，可谓极品。现在回想起来，我仍然垂涎三尺。至于名震江湖的啤酒鱼，了了而已，比重庆的烤鱼差远了。当地产的啤酒倒是好喝。

札记二：齐姐一家

北海无非是海。海的震撼只在于第一眼海天一色的辽阔，见多了也就是大片的水而已，若无风浪，则无个性。我们住的家庭旅馆，是个比大海更美的回忆。一个三口之家，很温馨。老板娘叫齐姐，说话很好听，不过三十，气质清丽，为人热情；她男人是谢哥，长得颇像大卫·林奇；儿子叫快乐，四五岁的样子，对着电脑打所谓的益智游戏，拉不开。谢哥在外工作，齐姐做家庭主妇，就开了这个家庭旅馆。我们买了海鲜请齐姐烹饪，味美。我不爱吃海鲜，齐姐腌的咸鱼我倒是吃了不少，就稀饭，哎呀，又要流口水了。

晚上我们去海里游泳（其实是在浅滩戏水），回来后在阳台上看海，月亮升起了，齐姐请我们吃月饼。诗意盎然。月饼很大，足有五六斤，馅多料足，口感丰腴。

札记三：他们并非不快乐

涠洲岛上的风景就是一个绿字。零零散散的村庄和人家藏在满岛的香蕉林中。但香蕉换不成钱，岛上的人都以旅游者为生。大约是海风吹着，海鲜吃着，大太阳晒着的缘故，岛上无论男女老幼，大都精瘦干练，鲜有胖人。干巴巴的老太太，跟齐姐腌的咸鱼干似的，但精神矍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们其中不少人终身未离开过这方寸之地；而不远处的另一个更小的岛上，也住着些老人，甚至不知道有电灯这东西。我深深为他们遗憾，但又羡慕，因为他们并非不快乐。

和我同行的老徐是个很单纯的人，为一点点美丽的风景而兴奋，吃螃蟹的时候更是连连叫好。我一向觉得这种行为很二，但很羡慕他能够轻易找到美好的地方，就像羡慕岛上的老人。

每次老徐大呼小叫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L在这里叫唤，我一定翻着白眼敲他脑袋说傻。

札记四：为什么是L

因为生性寡淡，我对玩的欲望真的很小，这次被老徐拉出来，纯粹是在重庆颓废到了瓶颈期，闷了。大多情况下，和玩相比，我更在乎的是和我玩的人。

我坐在沙滩上，看月光打在海面上的斑驳，海浪冲刷着石头和沙子，像小时候在秋天的野地里听虫鸣，节奏单调，却韵律十足。恍惚地，L就躺在我旁边。为什么是L而不是D？我和D在一起住了一个多月，我以为我会想他。

实际上，我和L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安静地坐着过，总是要抓紧时间玩，要一起做很多事情，似乎要在一天创造出一年甚至一生的回忆。最后筋疲力尽，惨淡收场。

我们重逢。某个瞬间，我们相对而立，时间哗哗从我们身边流过，哗哗，哗哗哗，我能听到它走过的声音，像雪花融化成水深入土壤，像水汽凝结成露挂在草尖。然后，他跟我说话，我茫茫然只见唇齿开阖，如花开花落，哈嘘，哈嘘；悔恨像失控的藤草，从心里钻出来，伸到血管里，长到皮肤外，噌噌噌，把我束缚。我忍不住颤抖。

现在回忆起来，那短短一刹那，比我们做过的很多事情都漫长。

札记五：本地人

在中国很多经济几乎完全依靠旅游业维系的地方，比如阳朔，你很难感受到到和风景相当的民风。

大半个县城都被开发来招揽游客，当地人的生活被迫退缩到一个游客不屑角落里。实际上，阳朔是一个大的贸易市场，而不是居民区。而北海则相对要好一些（这倒不是因为齐姐给我的印象太好，实际上我们在阳朔住的那个旅馆也很不错。），因为北海虽然旅游出名，但对旅游业的依赖还不算太重，老百姓大多并不依靠旅游为生，靠海吃海的仍然占了相当部分，在这里你还能看到本地人自己的生活。